翟传海中篇小说《赤焰》（七）

翟传海中篇小说《赤焰》（七）

“嘭、啪，嘭嘭、啪。”1930年春，春暖花开的一天，宛南中学的《青光》编辑部内，吴承祺正蘸墨疾书《论土地革命》，窗外突然枪声大作。

面对持枪闯进的杨虎城部士兵，他从容地收起稿件，对持枪者冷笑道：“告诉南阳县警察局长耿纯，南城墙的妓院我拆定了！”当夜，他便率领师生拆掉了市区南城墙根的一所妓院，并将老鸨押送县衙，迫使县长陈子坚当众焚毁其卖身契约。

原来，在1930年1月时，时任南阳县长的陈子坚（曾任南阳驻军杨虎城的秘书)，因宛中学校事件撤销了校长王言的职务。南阳中心县委党组织，便通过杨虎城部的地下党，给思想进步的陈子坚做了工作。陈子坚便聘请吴承祺，到宛中学校当了校长。

宛中，即宛南中学，创办于1923年7月，坐落在清代南阳察院旧址。它是地方投资、官方补助，兴办的一所中学。当时在南阳，是与省立（南阳）第五中学齐名的，影响较大的中等学校。

吴承祺被聘任宛中校长后，该校分别建立了教师支部和学生支部。吴承祺任教师支部书记。通过党组织对杨虎城的影响，取得了杨对宛中的较好支持（他还慷慨为宛中捐款3000大洋，让学校去上海购买图书）。

吴承祺就主动聘请，杨虎城的两位秘书米暂沉、宋绮云，和进步军官越莘仁（中共党员）、何非玄，张笔仙等人，兼任宛中教员。如此，既扩大了政治影响，又为党的活动创造了便利条件。在南阳中心县委和宛中党支部的大力支持下，吴承祺就经常公开向学生们，讲授马列主义、唯物辩证法等，宣传革命理论。

在吴承祺的领导下，地下党员队伍不断发展、壮大。先后发展了马致祥、姬明祥、崔宗伯、李耕云，和王超凡、齐文选、付佩均、赵子禄、耿跃宗等，20余人加入党组织；

在组织学生阅读进步书刊、在校内开展各种活动的同时，吴承祺多次组织学生，到社会上散发传单，揭露军阀压迫人民的罪行，强烈反对军阀战争；在组织报告会、读书会、辩论会、演讲比赛中，引导学生联系社会现实，讨论什么是土豪？什么是劣绅？什么是贪官污吏？进而提高广大学生的政治觉悟，使其充分认识到了国民党反动派的罪恶行径；

在原有的学生会外，吴承祺又组建了学生纠察队，以维护学校秩序，组织反帝大同盟，开展反帝活动；在成立少年先锋队和歌咏队，歌唱《国际歌》等革命歌曲、排演进步话剧中，使广大学生深刻认识到，劳苦大众受压迫、受剥削的真正根源；

在挑选共产党员任校刊——《青光》编辑的同时，吴承祺积极发动党员和进步教师为其撰写稿件。部分党员和学生，先后撰写了内容代表劳苦大众心声的《木屐》、《铁匠》等文章，同国民党县党部办的《党声》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。致使《青光》的发行量，由原来的百十份，迅速增加到200多份，并由校内散发到社会上，成为宣传革命道理的坚强阵地，成了同国民党反动当局作斗争的强有力武器；

在节假日，吴承祺积极组织学生深入农村、田间地头，向农民群众宣传革命思想，唤醒农民的觉悟。有时还到闹市人口集中的地方，进行“飞行”讲演，反对军阀混战、揭露国民党残酷剥削人民的罪恶行径等。

1930年3月，宛中学生会提出倡议，联合省立五中、南阳女师、南阳女中、赊店镇二小等校学生会，备案成立了南阳学生联合会。“学联”成立时，国民党南阳县党部企图篡夺领导权，宛中女师的代表经过艰难的斗争，戳穿了县党部的阴谋。通过最后选举，宛中学生会负责人戴肇端任学联总务部长，魏士华任宣传部长，赵子录任组织部长。“学联”的领导权，最终掌握在了我党手中。

南阳学联的成立，不但把各校广大学生联合了起来，而且也促进了城乡群众革命运动的兴起和发展。“学联”成立后，学生们以“学联”的名义，深入农村调查进行革命宣传，唤起贫困农民反对剥削和压迫的拿起武器与反动势力进行斗争；大家到城南八里岔进行宣传，并把一家杨姓地主粮仓打开，把粮食分给贫苦农民；根据群众的控告，“学联”还下乡审判了几个劣绅。

4月，南阳郊区三十里屯村，在中共鄂豫边特委领导下，掀起反对苛捐杂税的斗争。三十里屯警察分局，长期剥削搜刮群众，无恶不作。当地农民早就恨之入骨，敢怒不敢言。三十里屯党组织一呼百应，发动农民捣毁警察局，抓住分局局长胡正元到南阳县政府申冤。

南阳县警察局长耿纯闻讯，带领警察在城南白河滩开枪拦截，并逮捕农民代表数人，送入监狱进行严刑拷打和审讯。吴承祺立即组织、发动学生、工人、市民声援，并与郊区农民会师在宛中操场集会演说，控诉警察局长耿纯、警察分局局长胡正元的罪行。

接着，举行示威游行。队伍数千人，浩浩荡荡直逼县衙。群众越集越多，把县衙围得水泄不通。他们强烈要求“惩办凶手，释放被捕群众，取消一切苛捐杂税”。

南阳县县长陈子坚和南阳守备司令杨虎城，看到事态严重，迫于群众压力，对示威者提出的条件一一答应。并在人们的强烈要求下，下令处决了耿纯、胡正元两个狼狈为奸、为非作歹的警察。

抗捐斗争取得了胜利，极大地鼓舞了人民群众的斗志，人们拍手称快，也使宛中等校师生受到了实际的斗争锻炼。

1930年，“五一”前夕，宛中党支部的成员们，如同忙碌的蜜蜂，为纪念“五一国际劳动节”、“五四运动”，和“马克思112周年诞辰活动”，在南阳中心县委和杨虎城驻宛部的，中共党员们的精心部署下，紧锣密鼓地做着准备工作。他们日夜操劳，不辞辛苦，有的成员四处奔走，联络南阳城内各校，商议统一行动的细节。有的成员则在昏暗的灯光下，奋笔疾书，精心撰写着一份份宣传传单。

“五一”当天，阳光洒满了南阳城的每一个角落。宛中女师、县立师范、省立五中等校，党组织积极响应，迅速发动党员和学生，如潮水般涌上街头。他们身着朴素的衣衫，眼神中却透露出坚定的光芒。学生们高举横幅，上面写着“打倒帝国主义！”“劳动人民万岁！”等醒目的大字。在城内的大街小巷张贴标语，向过往的行人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。他们的声音清脆而有力，如同洪钟般回荡在城市的上空，吸引了众多市民驻足聆听。

同时，宛中党支部以“学联”的名义，号召学生和全城市民，聚集宛中操场举行盛大集会。宛中操场瞬间变成了人的海洋，旗帜飘扬，口号声此起彼伏。游行时，他们迈着有力的步伐，沿街不断高呼“打倒土豪劣绅！”“反对军阀混战！”“取消苛捐杂税！”等口号。一阵阵激昂的口号声，如同一阵阵惊雷，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。市民们纷纷从家中走出，为游行队伍鼓掌叫好，有的甚至还自发地，加入到了游行队伍中。

5月4日和5日，为纪念“五四”爱国运动11周年，及马克思诞辰112周年，“学联”又分别组织了两次集会。宛中礼堂内座无虚席，学生们满怀崇敬地聆听着革命先辈们的英勇事迹，心中的爱国热情被再次点燃。

为了更生动地传播革命思想，“学联”还在礼堂演出反封建、救国救民的话剧。演员们全身心地投入表演，他们用精彩的演技，将封建制度的腐朽和人民的苦难展现得淋漓尽致，让观众们深刻感受到了革命的紧迫性和必要性。台下的观众们被深深打动，时而热泪盈眶，时而义愤填膺，掌声和欢呼声不绝于耳。

接着，宛中学生以“学联”的名义，组织全校学生支援赊店镇第二小学，反对区长李承业侵吞学款的斗争。他们通过散发传单、发表演讲等方式，揭露李承业的丑恶行径，呼吁社会各界关注此事。在宛中学生的努力下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声讨李承业的行列中来，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舆论压力。最终，李承业不得不退还侵吞的学款，斗争取得了圆满胜利。

5月30日，“学联”召开由南阳各校师生参加的“‘五卅惨案’五周年纪念大会”。会上，学生们声泪俱下地，揭露了帝国主义残杀中国人民的暴行，和国民党反动派的丑恶嘴脸。他们用详实的资料和真实的案例，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深刻认识到了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的本质。台下的师生们被深深激怒，他们高呼口号，表达着对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的强烈愤慨。纪念大会极大地激发了青年学生的反帝、爱国热情，让更多的人投身到了革命的洪流中。

到6月底，宛中在革命的浪潮中不断发展壮大。先后发展了马致祥、姬明祥、崔忠伯、李耕云、王超凡、齐文选、付佩均、赵子禄、耿耀宗等，多人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党员人数发展到30多人。宛中学生的革命运动，如同一颗璀璨的明星，为宛属学运史开创了新纪元。他们的勇敢和坚定，激励着更多的青年学生追求真理，为实现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而努力奋斗。

7月1日放暑假后，宛中党支部根据上级指示，为教育团结更多的青年学生，在本校举办暑假补习班。支部要求除宛中在城内的学生必须参加外，还积极动员外校学生参加。补习班任教的老师，大多数是党员和进步教师。

白天，他们认真补习国文、数学等基础课程，也巧妙地讲授唯物辩证法和革命历史，让学生们在学习知识的同时，接受革命思想的熏陶；晚上，他们组织开展丰富多彩的政治活动，如教唱革命歌曲，《国际歌》、《工农兵联合起来》等。

激昂的旋律在校园里回荡，让学生们的心中充满了力量；举办时事报告会，向学生们介绍国内外的形势，让他们了解到革命的发展动态；组织辩论会，让学生们在思想的碰撞中，加深对革命的理解；同时，各班还积极出刊物、介绍新书，为学生们提供了丰富的精神食粮。那时，在吴承祺的积极领导下，宛中已成了南阳革命活动的中心，吸引着众多有志青年前来追求真理。

蝉鸣在七月下旬的燥热空气中，此起彼伏。宛中的校园被茂密的绿树环绕，本应是一片宁静的学习景象。学生们在教室里紧张地复习功课，同时如饥似渴地接受着革命思想的洗礼，他们传阅着进步书籍，低声讨论着国家的命运和未来。

谁也没有料到，师生们的这些活动，早已引起了当地驻军的警觉。彼时，党内“左倾冒险主义”的阴云笼罩，杨虎城旅冯钦哉发动的政变不幸失败。一时间，杨部留守的反动分子与留宛军法处长李连成等，犹如嗅到血腥味的恶狼，开始大肆搜捕共产党员，对进步人士展开了残酷镇压。南阳城陷入了一片白色恐怖之中。一向活跃着革命力量的宛中，自然而然地成了敌人打击破坏的重点目标。

在宛中校内，一些心怀叵测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。教师王宗堂，平日里就对革命活动心怀不满。如今见局势对反动派有利，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。他偷偷召集部分立场不坚定的师生，在一间昏暗的教室里召开秘密会议。指使着个别落后学生，去收集所谓宛中共产党“反政府活动”的证据，并拟定黑名单，准备向反动当局告发。

7月下旬的那个清晨，天色还未完全放亮，整个宛中还沉浸在沉睡之中。南阳反动军政当局经过精心密谋，在南阳县长杜葆田的带领下，百余名荷枪实弹的军警，如潮水般迅速包围了学校。军警们粗暴地冲进宿舍，大声喝令师生们起床集合。师生们睡眼惺忪，却被眼前荷枪实弹的景象吓得清醒过来，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愤怒。

在军警的威逼下，全体师生被强令集合到礼堂。杜葆田站在礼堂的高台上，神色傲慢，扫视了一下台下的师生。然后大手一挥，几个军警立刻上前，将汪琴声、何宗文、张音韶等，11名共产党人当场逮捕。大家紧紧咬着嘴唇，眼中满是不屈的怒火，他怎么也想不到，自己追求真理的脚步，会被这些反动势力粗暴地打断。

被关进监狱的师生，遭遇了敌人惨无人道的折磨。狭小潮湿的牢房里，阴暗而又压抑。他们被戴上沉重的镣铐，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。敌人对他们施以各种酷刑，皮鞭抽打在身上，留下一道道血痕；竹签钉进指甲缝，钻心的疼痛让他们冷汗直冒；老虎凳上，腿骨仿佛要被生生折断。然而，面对这一切，师生们始终坚贞不屈。

审讯室里，敌人声嘶力竭地咆哮着，逼问他们关于共产党的情报。但师生们只是冷冷地看着敌人，一言不发。他们心中有着坚定的信念，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，绝不能因为一时的痛苦而背叛革命、出卖同志。敌人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审讯，却始终一无所获。他们被师生们的顽强意志所激怒，却又无可奈何。

与此同时，党组织并没有放弃营救这些被捕的师生。吴承祺带领党员们四处奔走，动用一切关系，寻找营救的机会。他们秘密联络社会进步人士，筹集资金，打通关节。经过漫长而艰难的努力，在1931年前后，被关押的师生终于陆续被保释出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