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毛店（小小说）

鸡毛店（小小说）

鸡毛店是一家新开业的中餐店，座落在繁华的滨河路。适逢周末，老马约上几个朋友，在这里聚餐。老K是第一次到这里来，一看那店名，觉得挺有趣味。为什么叫鸡毛店呢？他寻思着。店里看来生意不错，吃客盈门，座无虚席。几个老朋友吃性大发，点了蒸排双拼、野生菌汤、锅边馍、销魂鸭掌 ……大家夹菜吃肉，举杯畅饮，吃的是齿颊生香。菜过三巡，酒过五味。大家开始聊八卦，谈天说地，谈兴正浓。席间，老K夹过一个鸭掌啃得津津有味，吃罢，拿起一张餐巾纸擦擦嘴，说 :“味道不错，就是留下了满口蒜味。不知道为什么不叫鸡毛蒜皮店？”“呵呵，大哥，你不嫌生活中的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烦人吗？来这里就是吃个爽快，喝个尽兴，图个开心。”阿呆笑道。“哦，一个胸襟广阔的人，从鸡毛蒜皮中也能找到生活的真谛。”老K振振有词，并引经据典来论证他的观点。“哎呀，你们文人思想太深刻，一根鸡毛，一张蒜皮都能悟出深刻道理。”老马挑了挑眉毛说。“只有疯子，那些活得一地鸡毛的疯子，非要从生活中找点鸡毛蒜皮来气自己。”老K停下筷子，喝了一口白开水，悠悠道来。他说起他在文学沙龙上认识的一个女人，年龄不详，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，穿衣戴帽不伦不类，自诩是著名作家。有一次又在酒席上碰见了那个女人，他心想这女人传闻中才华横溢，便寻思和女人闲聊几句创作。席散后，他绅士风度十足，真诚恳请女人聊聊文学。谁知那女人请他闭上嘴巴，说自己要看书没时间。目瞪口呆的他心想：天哪，为人处事的基本礼貌都没有，这是什么古怪女人？难道著名作家都是这副怪脾气？都是这么鹤立鸡群的异类？

一桌人听罢哈哈大笑，阿呆冷嘲热讽：“我们的风流才子老K呀，搭讪个美女作家不成，还弄得恼羞成怒，耻辱啊耻辱！”“得了吧，还美女？就是一个老妖精！”老K自我解嘲道，“我想请她为我文学创作上指点迷津。”“你这臭毛病哪！”老马取笑道，“醉翁之意不在酒！还指点？”“我这个人就这臭毛病，你可以对我指点，但别对我指指点点。”老K愤愤不平。“哎呀呀，你可打住，老K。你这是又犯了文人相轻的臭毛病哈，当面相捧背后相讽。”对面的老乔一针见血。“哦，兄弟，你这可误会我了。我就是一个粗人，我从没把自己当文人哈。闲来无事，偶尔舞文弄墨。“老K摆摆手。“你又怀才不遇了。我们这群兄弟谁不知道你才高八斗啊，莫言算老几，贾平凹都比不上你。世界诺贝尔文学奖非你莫属！”阿呆开始舌绽莲花。“老呆，你要这么说就不对了！”老K神情变得严肃了，“我真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写作者而已，不敢冠之作家之类的头衔。我写作就是为了消遣，自己都写疯了，不成文坛上的神话，倒成了圈子里的一个笑话。”老乔在旁边一言不发，陷入了沉思。阿呆朝他努努嘴：“乔兄？有何高见？请讲。”老乔还是呆若木鸡，直到阿呆用筷子在桌子上敲击着，他才如梦方醒。“我发觉呀，苏东坡讲得好啊，在傻子的眼里看别人都是傻子，在疯子的眼里看别人都是疯子。”“耶——你说谁是疯子？又在讽刺我？”老K十分不悦。

老马发现桌上气氛十分尴尬，开始说道：“乔哥，得了吧，你又张冠李戴乱用典故。明明是苏轼那一个叫佛印的禅师朋友说，心中有佛，看万物都是佛。心中有屎，看别人也都是一坨屎。”“老兄，我只是有感而发，别无他意，如有得罪，请多海涵。”老乔忙盛满酒举杯要致歉。“别别别，我懂。兄弟才讲真话。”老K拿起酒杯，与老乔手中杯子一碰，“胸中有块牧歌田园才是‘贵圈’。我现在真是越来越觉得，什么这个圈那个圈，就是他妈个疯子扎堆的圈子。”几个人喝罢酒，又开始东拉西扯，高谈阔论。酒尽人散，几个人已经醉意微曛，摇摇晃晃离开了鸡毛店。老K在醉眼朦胧中，又回头看了店上的招牌，像是自言自语：“满地鸡毛的人，眼睛里只有鸡毛。”